

车本村,闽南的井冈山,这是中国现代革命史上的红色地理坐标,是闽南革命的摇篮,写进了《毛泽东选集》,写进了中国革命史。
车本村在漳浦县、南靖县、平和县的交界处,这里山高林密,道路崎岖难走,交通不便,人们进出困难。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特殊性,车本村的命运与红军连在了一起,当然,这得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说起。
春天里的那个阴天,我和朋友骑着摩托车,第一次去了车本村。车经过龙岭村,开始进入山区。再转了个大弯,爬了一个大坡,来到了山城村。一眼望过去,山城村四面是山,是个山里的小盆地,这里也是当年红军驻地。车又转个大弯,又爬了个险坡,还是未到车本,只是山越来越高,路越来越险。陡峭的山坡,深深的峡谷,让人看了心惊胆战。
一路的险峻,让我心里不由生出了敬佩之情,红军竟然能够克服如此困难,用双脚在偏僻的车本村跑来走去,跟敌人捉迷藏,顽强地成长着,艰难地战斗着,以如此的艰难宣传着革命,影响着闽南。
我们又出发,车难受地爬上了长长的车本岭,我小心翼翼地开着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山壁。我紧张地握着车柄,两眼直视前方,不敢说话,不敢旁视。这时,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和摩托车痛苦的爬坡声。拐了好多弯,爬上一个短坡,终于,看到村牌了,写着“革命老区车本村”,是浅黄色的花岗岩石做的,中间刻着五角星,字用红漆漆的,很显眼。这时,山里起雾了,远远望去,山连山,都让雾给披上了白纱,仿佛一个个披着白纱的仙人。
我们沿着水泥公路继续向前骑,不一会儿,我听到了狗叫声,又听到了鸡鸣声。拐过一个弯,车本村那老旧的燕尾雨厝,像一个个精灵,向我们扑来。这些精灵,一个个披着白纱,我们仿佛也成了仙人,走进仙境了。
走进村里,我们向东来到红军故居,先是一座二层的雨厝,黑色的木板,黑色的屋瓦,粉白的墙上刷着红色的字:“红军是工农的军队。”旁边一个柴门,门边挂着一个铜牌,写着几个黑字“闽粤边区苏维埃车本合作社旧址”。
1934年和1935年,由于敌人的不断清剿,红三团在闽南实施合作社形式,群众、地方政府、红军三方出资入股,办起合作社,以货郎担的形式走村串户,流通货物,解决红军的供养问题。车本合作社主要帮助解决红三团部队和闽粤边特委机关的供养问题,地位是非常重要的。不难想象,当时红军和车本村百姓是一家人,他们你买我卖,和和气气。我的眼前,仿佛有个货郎挑着货郎担叮当叮当地摇着铃铛,走村串户地吆喝卖货。
我们走过一条小溪,放眼看去,山边有三座房子挤在一起,成品字排开。我们走进中座,这是一座两层的雨厝,三间四伸
手,三间为二层,四伸手为盖瓦平房。八十多年前这里是闽南革命的中心,是靖和浦革命根据地的中心所在地,也是中共闽粤边区临时特委、中共漳州中心县委、中共闽南特委、中共靖和浦中心县委机关所在地,这,就是我们要瞻仰的红军圣地,闽南革命的摇篮。
我走进屋内,大厅中间,挂着中国共产党党旗,党旗左边是毛泽东主席,戴着军帽,右边是红色的中国共产党党旗,匾下面摆着一只八仙桌,桌旁摆着两只竹交椅。每间屋都布置着红三团革命历史史迹的图片,可以了解红三团在车本、在漳浦、在闽南大地上的革命活动。
两张图片吸引了我:邓子恢山城抗飞机捐。毛泽东主席在漳州芝山红楼接见邓子恢和王占春,建议设立闽南小苏区,设立红三团小红军,把红旗插遍闽南。
一张张图片,记载着一个个生动的历史,把我带回那烽火的岁月里,我仿佛置身于革命战争的年代。我一个个房间地看,有实物,有图片。看完,走出中心,我心中不由得有了种崇敬感,闽南红军太不容易了,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,他们通过自生自长,终于把闽南的革命烽火烧遍厦漳泉,烧遍了闽粤大地,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做出了贡献。
我站在门槛边,望着车本四周的山,那在雾里的山,似乎有话要跟我说,你看,这四周环山的车本,是不是适合红军打游击啊。是啊,这里的地形红军选得太对了。我想着,走出大门,门口遇到了一个高个子老人,我跟他闲聊,才得知,他就是老接头员吴水勇,他见我热心,掏出自己的红色证件让我看,我接过红色本子,仿佛接过一颗红心,本子上写着:吴水勇,1929年出生,接头员。他已有89岁了,作为红军的见证人,他依然健康地活着。他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,面黑红黑红的,我想,也许是日晒的吧。老吴见我问起红三团的故事,就讲起了那烽火岁月里的红军故事。
老人大脑是如此的清晰,思维是如此的缜密。他见我对红三团充满兴趣,就邀请我到他住的另一幢雨厝去泡茶,他边泡茶,边讲起闽南红三团的三大事件,一是红三团政委王占春之死;二是车本战役。三是卢胜再创红军,带领红军北上抗日。
我喝着他用山泉水泡的水仙茶,听着他津津有味地讲述着那段让人难忘的记忆。茶是甘的,回忆是苦的,听着听着,那段历史像是活了过来。多年来,我一直在脑子里酝酿着这段历史,想把它酿成千年的茅台酒,让它飘香万里。
1932年6月的反“围剿”战斗,是指发生在石榴崎溪寨仔村的突围战斗,在这次战斗中,红三团战士近千人在寨仔村被国民党正规军队和民团二千多人包围。王占春身先士卒,率领突击队打出缺口,自己却受伤了。红三团部队在团长冯翼飞的率领下,退回根据地。王占春因伤势加重,为革命牺牲了生命。
王占春的牺牲是闽南革命的巨大损失。至今,在漳浦苏区石榴镇的村落,一说起红三团,老百姓就会说起王占春的革命故事,看来,虽然过了60多年了,但是,红军在苏区人民的心中依然活着。
车本战役,是将车本村写进中国革命史的一次战役,这次战役给闽南革命带来的缺失是巨大的,同时给中国革命的教训也是宝贵的。它告诉全党全军指战员,革命过左过右都会给党给红军带来巨大的损失,只有奉行“实事求是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,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等真理,才能将中国革命引向胜利。
1932年6月23日,国民党第49师师长张贞率领部队4000人,对靖和浦革命根据地中心区龙岭、山城、车本进行围剿。红三团总指挥蔡协民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兵力,决定利用车本有利地形,与敌人决一死战,没有奉行毛泽东同志的游击政策:“面对强大的敌人,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走”的方针。
红军兵分五路,死守苏区,死守车本。红三团在车本村四周构筑工事,设置三道防线,准备固守。敌人四千多人向车本村压来,只有500多人的红三团,要抵挡4000多人的进攻,结果可想而知,经过五六个小时的战斗,红军战士虽然死守硬拼,但是通往漳浦内过溪的那一路防线失守,敌人从平和欧寮攻入车本村。四千多个敌人向车本村这块饼压过来,三条防线皆被攻破,团长冯翼飞在蛇仔轮岭战斗中壮烈牺牲。红三团战士拼死突破,他们突围到龙岭村时,人数只剩下100人。红三团总指挥蔡协民带领他们转移……
吴水勇先生一口气转述完毕,让我对那段历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我想:历史如果有假如,我们给车本战役来个假设,也许四百多个战士不用牺牲,革命蓝图会被重新设计,革命形势也不一样。但是,没有但是,没有假设,历史就是历史,四百多个抱着红色革命理想的红军战士,用他们年轻的鲜血保护了车本村,保护了闽南革命根据地。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车本的山山水水,他们的革命意志永远激励着每个闽南人。为了人民,为了苍生,红军战士不畏艰险,不畏牺牲的精神太值得我们去弘扬了。这应该是千年不可丢掉的宝贝啊!
我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站在这四面是山的靖和浦根据地大本营。眼前仿佛有无数的红军战士挎着枪走过,有无数在靖和浦根据地战斗过的共产党人走过。他们有张长水、卢胜、曾志、卢叨、吴庭坚、张太西、李克己、柯永麟……
闽南红三团为闽南的革命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,车本村为了革命的事业,像乳母一样,用她的乳液,培育着红三团,为革命无私地贡献一切。
我们告别吴水勇老人。他说:“但愿红军精神永远长存!”
我说:“红军精神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脊梁!它永远绽放光芒……”
我关闭了对车本村革命历史的回忆,离开车本村。我想,让美好成为永恒,让永恒再现美好吧……
可是,一个人对美好的东西总是念念不忘,而要一而再,再而三地去欣赏它,去品读它。车本村的美好,让我又无数次地抵达,到那寻找红军的革命足迹。在寻找中,我还得知,为了纪念车本村作为革命的中心城,漳浦县积极申报苏区县,获得国家批准。漳浦县政府为了传承红色基因,宣传闽南红三团,正在投入资金3.6亿元建设总长34.6公里的漳浦“闽南井冈山”车本村红色旅游道路。已经重修了“红军之家”,已经建立了红军遗址公园、红军广场、红军井、红军散骸烈士集中安置处。
车本村终于迎来了旧貌换新装的时候了。它脱掉了土里土气的农装,换上了灰蓝色的红军装,戴上了有五角星的红军帽,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坚强战士。作为红色革命的地标,车本村的未来将是红色革命的教育基地;作为闽南红色革命的摇篮,车本村将会哺育出更多的革命后代,为祖国的未来作出更多的贡献。我们要将精神与物质一起打包,邮寄给正在康庄大道上带领中国人民前行的中国共产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