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辉煌:从逃犯到台湾三杰的传奇人生(上)

陈光辉 文/图
2018年09月12日

台湾宜兰陈氏鉴湖堂

在宜兰方志中,最被尊崇的先贤有开兰先贤吴沙、开兰通判杨廷理、开兰进士杨士芳和开发溪南的陈辉煌协台4人。陈辉煌协台24岁避难到宜兰溪洲(即今三星乡)当隘勇,从事垦荒。后来出资与佃农平分,垦荒33年,所垦土地总数达1700甲以上。他分得土地达800多甲,范围遍及三星乡的10个村,是当时宜兰第一业主,所垦土地在吴沙所垦土地10倍以上,而且他一生充满传奇。由一个逃犯而隘勇、和“番”、垦主、福禄领袖、协助提督罗大春平定西皮械斗、召为先锋开辟苏花步道、五品军功、统领台勇和苏澳南二营。他寓农于兵,率领宜兰子弟兵参加抗法战争,晋升至协台,衔同副将,列从二品武官行列。陈辉煌与林维源、林朝栋三人合称为台湾三杰。

逃难来台 勇当隘丁

陈辉煌本名辉,生于清道光十八年(1838),系开漳圣王陈元光的第44世裔孙。其祖先世居漳州府漳浦县赤湖,赤湖开基祖陈道明系陈元光第24世裔孙,经过20代的繁衍,到陈辉煌这一代已成旺族。祖父国水、父亲复生世代务农,均早逝;辉煌兄弟四人:长兄豹、三弟炉、四弟火(其兄豹之子后亦来台,在其垦地附近即今冬山乡柯子林垦田)。他自幼失学,识字不多,但聪明刚毅。个子虽不高,但身手矫健,练就一身好功夫。他性情豪放任侠,有很强的组织及领导能力。由于年幼丧父,他非常孝顺母亲,家境贫寒,很小就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。当时盐为清廷统制抽税专卖,赤湖近海容易取到私盐到内地贩卖,因此以贩卖私盐为生,颇有获利,购买火统(鸟枪),入山打猎,也练就了好铳法,常是弹不虚发。咸丰十一年(1861),正值过年期间,他因贩卖私盐,被缉私人员追捕误伤人命,无法容身,计划逃亡,避难何方?辉煌一时拿不定主意,只好掷扁担于田野中作决定去向,奋力一掷,扁担偏向东方——台湾,于是,同他母亲渡海逃难来台。

帆船开至当时噶玛兰北岸(即今宜兰县的壮围乡海岸)登陆。陈辉煌的渡海行程,与一般人从鹿港、桃园、淡水、基隆登岸后走陆路、翻山越岭来到宜兰的情形完全不同。因当时赤湖陈氏宗亲来宜兰垦荒者甚多,赤湖又濒临海边,故倾其所有,雇帆船避难,直航宜兰。

陈辉煌到壮围后,由于通缉在案,谋生不易,移居到噶玛兰城西的代天巡狩西秦庄府王爷庙侧,投靠亲友。这些亲友担心因窝藏逃犯,受到连累,又见他武功过人,鼓励他到边地当隘勇,防止原住民出来滋事扰民。他就到溪洲的泉大湖隘(即今三星乡的拱照村)当隘丁。泉大湖隘是当时全境20个隘中,隘丁人数最多的,当然也是最危险所在。这是一份待遇微薄的苦差事,远在荒山野地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垦民们视为畏途,除非一些懒于工作的流民,很少有人肯接下此差事。

席棺葬母 和“番”垦地

陈辉煌母子初到隘地,其母由于长途跋涉,旅途劳顿,水土不服,身染重病,无钱延医,告贷无门,竟然与世长辞。辉煌顿失慈母,哀痛之余,就在隘寮草屋附近埔地,自选坟地,举锄头在头顶,跟着人旋转三圈,暗祷老母自择吉地为墓穴。他将锄头凌空抛去,在锄头落地之处,顺锄头柄方向,挖为墓坑。因无钱购棺木,只好以席为棺,得到其他隘丁的协助,抬母席棺草草葬之,入土为安,堆土为墓(陈协台母亲的墓,至今墓土一堆,称“锄头抛墓”),周围小树数棵,他在农耕路边堆放着数个大石头作为记号。

噶玛兰,位于台湾东北部,又称蛤仔难,今称宜兰。它西背大山,东临太平洋,南北山势对抱,呈大三角形,唯有东面向大海敞开,中间的宜兰平原被兰阳溪分为南北两部分。

宜兰平原的开发,漳州府漳浦山城(今漳浦县石榴镇山城村)人吴沙居首功。嘉庆元年(1796),他首先率领漳、泉、粤三籍流民1000余人、乡勇200余人、善“番”语者23人,开垦头围(今头城)。然而,吴沙的开垦活动,只推进到兰阳溪以北地区。嘉庆十四年(1809),漳州人占领溪南罗东,到道光末年(1850)漳、泉、粤之地移民分区开垦了罗东。而溪南近山的大片险要、肥腴的荒芜之地的开垦活动,遭到原住民的极力抵抗。当时,居住在苏港西北方七里岭以东山区腹地的松尾坑一带的原住民,还以杀人为勇,被称为“生番”,时常出来侵犯“熟番”(汉化较早的原住民)和汉人。垦民的生命遭受极大威胁,开垦工作因此受阻。陈辉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,脱颖而出,开发溪南。

隘勇待遇菲薄,年俸才有12两白银,哪有出头日子?辉煌凭他的铳法,在空闲之余常去打猎,鹿肉分食同事、乡人,把鹿鞭、鹿茸售卖。当着阿里史“熟番”群众之面,表演火铳特技,将铜钱凌空抛上,随铳声破裂弹去;勤习平埔族、泰雅族语,打好人际关系,将积蓄用于贩盐和布,交换“番人”的山产鹿皮、鞭、茸等,交易生意广及叭哩沙南的泰雅族。陈辉煌逐步声名远播,不但阿里史族人皆敬畏,“番”酋潘那目也喜欢他,而将爱女潘氏嫁给他为妻。

成家时,辉煌27岁(后其原配潘氏诰封为七品孺人)。见隘寮附荒埔都是可垦之地,稍有积蓄,他就招呼附近的平埔流“番”,帮他垦地种甘薯、养猪,正式脱离隘勇生活,从此陈辉煌在阿里史地界落户垦荒,汉“番”共处融洽。陈辉煌茅屋在后山谷,乃是原住民泰雅族出没最多之处(至今该山谷仍叫“番仔路”)。同治初年(1862)浊水溪(今兰阳溪)以北地区多已开发,溪南接近山区的罗东阿里史、阿束等社土地多未开发,而原住民已逐渐汉化;还有苏港西北方七里岭以东山区腹地的松尾坑一带原住民,时常出来侵犯“熟番”和汉人,加上汉人聚居地区又有土匪出没,垦民处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。正是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中,陈辉煌处处表现义侠行为,扶弱制强,在“熟番”和汉人中树立了威信,受到当地阿里史族人的敬畏。他学“番语”、悉“番情”,使其耕田少受“番”害,在同治初年,又再募“熟番”(平埔族)垦地兼自卫。当时盘踞在溪南罗东附近,有来自彰化和淡水的“熟番”,包括阿里史、阿东、岸里、东螺、北投、大甲、吞霄等社中,无固定职业的流民计有200多人来归附他。分十九结,指定十九个结首领导垦荒(今三星乡健行村的十九结,即因此成地名)。十九结也是当年开垦的基地,先开垦张公围、瓦瑶、大埔等地,已迫近“番”界,为防万一,先后建筑阿里史城、铳柜城、田心城作犄角之势,合称三面城以防御垦地的安全。众垦民拥陈辉煌为业主,凡垦地每甲贷银30两,垦成之后,分3年还清,所开土地业佃平分。各户出壮丁,共同服从陈辉煌的统一指挥和防卫。由于他善于领导经营,短短10年间,已成为兰阳溪南最大的垦主。至同治十三年(1874),已垦至内外抵瑶埤、顶下破布鸟、红柴林、二万五等地。即今三星以东、大埔以西之地,垦成向官府报科纳赋的土地,已达800多甲。全部种稻栽蔗,完全满足民众食用,还生产赤糖(红糖),供应溪南北各地市场。有事时,200多垦民皆兵参战,无事则垦田耕种生产。由于陈辉煌人多势众,罗东福禄派乐工群众推其为头领,拥戴为福禄派第一代领袖,以便与西皮派分庭抗礼,时年37岁。

西皮福禄 职业械斗

西皮和福禄,原是北管音乐的一种乐派,但由于同行相忌、职业排斥、互争地盘而引起冲突。起初只是相互斗殴,后来引起大规模地头械斗,成为地方官最为头痛、最难排解的一类纠纷。其发生地在罗东,后来广及宜兰、头城,双方出动一、二千人,势均力敌,互不相让。这和发生于台湾西部的籍民,为争地引起的漳泉拼、闽粤拼、台北的顶下郊拼,是另一种典型的职业分类拼。据《宜兰县志》卷二人民志礼俗篇记载:“清道光年间,有琴师林文登,来兰地设乐馆授乐技,其徒后分两派,一为福禄派,亦称福禄子弟,‘祀奉西秦王爷’。所用乐器以提铉为主,称‘吊规仔’。乐器既异,乐曲不同,遂互相嫉视。两派的争斗从同治末年至光绪间,一直纠党争斗,在地方官兵的弹压下,始获平息”。据宜兰的耆老介绍:“福禄”派的提,其音筒用椰子殻形如葫芦,取葫芦与“福禄”的官方语言,闽南语近似。其发音雄壮浑沉,称“福禄”派。西皮派的胡琴音筒用竹筒装粘上蛇皮,而“蛇皮”的官方语言和闽南音的“西皮”相近,其发音的音色高亢飘逸,称为“西皮”派。

当时罗东的西皮派以阿速社(今开罗里)为地盘,西皮派得兰阳平原沿海一带,荒地大多开垦为稻田,人多而富;福禄派的基地是罗东的红瓦厝(今仁德里)一带,靠山较易受“番”害,较慢开垦,人少而贫。二派地盘近在咫尺之间,以罗东大街(今中正路)为界。西皮派奉开兰举人黄缵绪为领袖。读书人与官府关系比较密切,其领导人林姓为多,如林东鹿、简中根、罗水头等。福禄派的领导人以陈姓为多,如陈宝水、陈江发、陈铁牛等。当时有句谚语:“西皮靠官,福禄逃入山。”由此谚语就可推知当时陈辉煌发迹于山边的隘勇,被福禄派拥戴为首领,乃是时势造英雄。后来谚语改成:“西皮靠官、福禄靠山”,变成平分秋色。

兰阳溪边 最大垦主

据三星乡历史沿革介绍:目前全乡有水田3800公顷(合3900多甲),其中,全乡18个村中的大隐、拱照、行健、双贤、人和、贵林、万富、月眉、义德等10个村的农田,约1700甲,大部分是当年叭哩沙台勇营的乡勇寓兵于农时开垦的土地。据其孙前“县长”陈进东先生介绍:其祖父所留下的耕地,至台湾当局实行“耕者有其田”(上世纪50年代)的土地改革时,被台湾当局征收分给佃农的耕地共有800多甲,加上垦农所得同样数目的土地,当时所开垦的土地几乎是三星乡全乡土地的一半,颇为吻合。据噶玛兰厅志卷八纪事篇记载:“台中独兰无业户”。此记录过后十几年,陈辉煌协台就成为兰阳最大的业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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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D05版:祖地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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