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的日子

严峥
2019年06月05日

我的童年是在旧县委大院度过的,虽没有“儿童急走追黄蝶”的活泼、也没有“溪头卧剥莲蓬”的体味,但也是无忧无虑的。妹妹、弟弟出生后寄养在外婆家,现在想来我就像独生女。那段时光我与父母相依相伴,温馨美好。当时我们住在一排平房的最左边,平房前有大条石的桌子与石凳。夏天的晚上,邻居们聚在石桌旁一起聊天乘凉,小孩们奔跑嬉闹、从这家串到那家玩捉迷藏……

父亲是文字工作者,每天早起读书写作。清晨,父亲在石桌前教我背唐诗,五言的、七律的,朗朗上口。他常说,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作诗也会吟。记忆的深处,留下这样一幅画面:年轻的父亲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白衬衫,摇头晃脑地吟诵诗词,我奶声奶气地跟读……以至于读小学期间,课本里的唐诗我基本读过,总是全班最早会背的那个学生,深得老师的喜爱,经常“收获”同学们羡慕的目光。

“不学诗,无以言。”中国是诗的国度,那些童年诵读过的经典诗句会潜伏在心底,润泽内心。有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的辛劳;有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的壮烈;有“拂堤杨柳醉春烟”的美景;有“但悲不见九州同”的遗憾……也有骆宾王七岁写下《咏鹅》、曹植泣泪写《七步诗》等等诗人的故事,在我幼小的头脑留下深深的烙印。

伴我度过美好童年的,除了诗词,还有电影。犹记得某个傍晚,由于学校大扫除,我比往日晚归家,在离家还有几百米的路上,碰上父母并肩前往电影院,我要求一起去,父母答应后在路上等我,我飞奔回家放下书包,从锅里抓个母亲自制、留给我的微留余温的包子,往嘴里胡塞一下也去看电影了。

诗词与电影,给予我营养,并在我的眼前,呈现了绚丽多彩的世界,成为生命的底色。

那个年代文化娱乐生活贫乏,最兴奋的事莫过于去电影院看电影了。当时国内电影处于成长期,从黑白片的《地道战》到彩色片的《末代皇帝》,对于电影题材,我从不挑剔,战争片、武打片、历史片、乡村片……还有一些是世界名著改编的译制片,无不可以“饕餮”。成年后,当我读某篇名著的段落,脑海中突然跳出儿时看电影时相应的画面时,心情激动不已,那种惊喜无法言表。

父亲母亲对越剧情有独钟,越剧版彩色电影《红楼梦》上映时,他们看几遍我跟着也看几遍。母亲跟着大屏幕轻声哼唱,父亲拿着小本子速记唱词,回家再抄正在精美的本子上。越剧的唱腔清悠婉丽,表演细腻有神,极具江南灵秀之气。小小的我,在柔美的韵唱中,对演员们的妆容、饰品、戏服……一遍遍又一遍遍地欣赏,这也许是我最初的美学启蒙。

短暂又快乐的时光,沉淀为我一生美好的记忆。如今,旧县委大院不复存在,当时的电影院也已被拆除,但那些美好的日子融入记忆,如血液在身体流淌,久久温暖着我的内心。

岁月更迭,世事繁杂,人越长越孤单。我想,童年的美好,也许是人生最真、最美的那一片净土。让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追溯着这份美好,保有那一份无邪的童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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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D06版:桑梓风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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