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草

王常婷
2020年01月15日

甘草古有“国老”之名,俗称“甜草”,一指功效,一述其口感。中国古代的“国老”往往都是身居高位重臣,忠心耿耿为国为民。以甘草在中药中的地位作用,名副其实。甘草之味甘,甘味主中,有升降浮沉,可上可下,可外可内,有和有缓,有补有泄,居中之道尽矣。是中医方剂中应用最多、最广泛的一味药,除了利用甘草清热解毒、润肺止咳、补脾益气的功效,作为一味补益中草药,很多药方里则利用它来协和诸药,使之不争:令热药得之缓其热;寒药得之缓其寒;寒热相杂者用之得其平。南朝名医甄权认为甘草能“治七十二种乳石毒,解一千二百般草木毒”,还能调和众药,为“药中之君子”。

在百姓日常饮食里,人们更钟情的是甜草带来舌尖上的快感。卤肉炖汤里,经常是加几片甘草,便可省了味精和糖,还能去腥增鲜。相较八角、桂皮这些香料,甘草的气味更平,清香之余却不会改变食物本色。

儿时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些带着油光的甘草瓜子、话梅、橄榄。奶奶的娘家叫橄榄林,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种满橄榄树的地方。每年入秋,奶奶的娘家就会捎来一大麻袋的橄榄,奶奶将这些不值钱的果子倒进大盆里,洗干净了,放大锅里小煮,杀掉橄榄的酸涩,捞出晾干后,用棍子将橄榄敲破,洒上甘草粉,加上盐,装进罐子里密封腌制。几天后是咸甜可口,余味回甘。有时是将腌盐后的橄榄直接泡进煮好了的甘草汁里,几天后,不仅橄榄甘甜爽口,那些腌汁也别具风味,有甘草的甜又有橄榄的清香,将原汁泡水,不仅酸甜可口,还可以去燥生津润肺,利咽止咳,是治疗慢性咽喉炎良方。小时嘴馋,没零食,常常虚虚地干咳几声,哑着嗓子告诉奶奶:喉咙痛。便可以要来几个橄榄,或者泡得一杯橄榄汁。有时,干咳不管用了,便会剩人不注意,摘茎细草,偷偷往鼻孔一捻,便可以引来好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,那个酸爽啊!大人们不知道底细,以为真的感冒了,便赶紧要抓药,只有奶奶和我心照不宣:药哪里有奶奶的甘草橄榄好用呢!

真正把甘草用来解毒的是同村开小餐馆的王家。王家生意做得好,为人也不错。可是半年前娶了儿媳妇后,家中便闹腾得鸡鸣狗跳不得安生。说也怪,王家婆婆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,乡里红白喜事都喜欢请她帮忙;新媳妇也是个清秀灵巧的人,可就是这俩人凑一家子,却怎么也合不来。只是委屈了王家的两个大男人挤在夹墙缝里,两头都说不得。这天中午,王家又是一阵哭闹,邻居们都探出来,观望着,不问是非,却爱看热闹——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是非对错呢?只见小媳妇端着一碗酸菜出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一边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。大家看了下:咦,还是大肠酸菜炖山笋呢!王家的大肠酸菜可是招牌菜,酸菜山笋吸收了大肠的油腻腥气,特别的酸爽开胃。只是今天好像除了酸味大肠味,好像还有什么别的有点呛人的味道。

“我不活了,我吃农药给你看。我死了,你就开心了!”小媳妇一边哭骂着,一边恶狠狠吃了一口酸菜。旁边的小年轻嘴贱笑话她:

“都吃那么好,还说什么活不活的呀!”村里经常有人一伤心就要死要活的,大家都习以为常了。

小媳妇幽怨地看了人们一眼,垂下眼帘,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他家的招牌菜。有人感觉不对,叫道:“她不会是把敌敌畏给拌酸菜里吧?”大家这才反应过来,那呛鼻的味道原来是敌敌畏,只不过浓浓的大肠味把那味道给盖住了。大家手忙脚乱把她送到诊所里,灌了肥皂水,又吐又泻的,终是没事。

分家后的小王心疼老婆,怕毒性还残留着,就时不时煮甘草茶给她解毒。可是新媳妇嘴刁,你想喝个农药都要就着开胃菜的人,寡淡的茶水怎么喝得下呢?于是小王便变着法儿解毒:甘草炖老鸭炖金银花,或者甘草绿豆薏仁来个甜口的,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甘草陈皮焖鹅肉,不仅新媳妇爱吃,顾客也喜欢,竟就把甘草做成他家的招牌菜了。大家看到吃得珠圆玉润的小媳妇,便打趣她:“你这是苦尽甘来啊!”只是王家餐馆里,再没人点那道大肠酸菜炖山笋了!农药也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了。

听到新闻里关于毒大米、毒豆芽、毒火锅……的报道,有人惊呼:再吃下去,都快成老毒物了!

我笑了:“煮一锅甘草薄荷茶给您排毒如何?”没人理我。

这尘世的甘草如何解得了这人心的毒呢!慢慢来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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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D06版:桑梓风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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