绚丽的童年

王碧月
2019年06月05日

“家院的绳索上\晾满被褥冬衣\白薯摊了一地\干草堆得高又高\暮色苍茫\屋舍间炊烟袅袅……”读着木心的诗,那种喜鹊叫客人到的童年跃然而出。

小时,十来户邻居,围着一个不大的晒谷场。绕晒谷场一周下来,年龄和我不相上下的男孩就有十来个。我是家里的老小,父母疼着,哥哥姐姐护着,除上学,就是和他们玩闹。一只俩哥哥背过的印着“解放”两个字的褪色的军绿帆布包里,除了语数两本书外,还常偷偷藏着二哥的一两本小人书,什么《智取华山》、《渡江侦查记》、《劳山道士》、《岳飞传》等。课上,不是神游在这些小人书里,就是着急着收音机里,余俊明(当时台湾说书明角)昨天的《封神榜》说到比干挖心后怎样了……所以老师说啥我都是云里雾里,每次面对四五十分的试卷,父亲总摇头:“你俩姐姐是担心生产队‘超支’,起来做工挣‘工分’,才丢了读书的机会,你倒好,好歹考个及格回来呀!”其实父亲不知道,我是个“讲古”谜,当时小小的我,就可以学着余俊明的样,把《隋唐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楚汉纷争》等章节讲得有板有眼。

话说回来——书还是不会读,母亲常笑骂:读书不能,玩可能了!母亲的话不假,一说起玩,我便精神百倍。相思树杈剥皮做成的弹弓,瓦片磨成的陀螺,小竹片组合成的风车,散掉的水桶留下来的铁箍,都是我和小伙伴们的玩具。假期更是像放飞的鸟儿,上山掏鸟窝,粘知了,采野果,摘野花。到田野里钓青蛙,偷麦穗,捕蝴蝶……在烈日炎炎下绕着池塘边狂追蜻蜓的傻事也常做。家门前的那条小水渠更是我们的乐园。抽水灌溉时,就在水渠里戏水,没灌溉时,就结伴用杂草烂泥做“堤”,截下一小段水渠,然后用破脸盆戽鱼。

我的贪玩,邻里皆知,大哥用他一天三块钱的工资,花十七元给我买的两条连衣裙,也曾是邻里阿婆们的谈资。

记得那天,第一次穿上裙子,母亲还特意给我梳了两条麻花辫,扎上红缎,边梳边嘱咐:裙是无底裤,坐时一定要合并双腿,更不能上树……母亲不知道还说些什么,我是没听进去,因为我着急着去和伙伴们羡我的裙子,其实是爱美之心作祟罢了,我那时的玩伴几乎都是男孩,任我刻意把裙子旋转成一朵花他们也不会羡慕。那天上午,伙伴们搬来竹梯上屋檐掏麻雀窝,我只能咽着口水,眼巴巴站下面看雀毛纷飞。大伙找来瓦片,就晒谷场一角就地而坐,热热闹闹地把瓦片敲成近似圆形,然后把口水吐在圆片边上,就着粗糙的石条“唰唰唰”地磨起边做起陀螺来。

“黑妞(我小名),你不来做一个,待会陀螺比赛,你就没份。”伙伴们声明。

“没份就没份,你们做的陀螺又没我做的好”没好气地回答他们。

其实,嘴犟而已,心里一百个不愿意“没份”,心想要不是怕弄脏裙子,还让你们神气?

一上午下来,听了不少阿婆的夸奖:黑妞,今天穿上裙子真不一样了,漂亮!可我并没有开心,因为我还想着那鸟窝和陀螺。

中午,伙伴们在门外招手示意出去。溜出大门,才知他们中午的“节目”是戽鱼。站在岸上,我又犯难了,要平时早就捋起裤管下水去,可今天穿裙子咋办呀?

“哇,这么大一条泥鳅,胡子还这么长”“我这边一条更大的鳝鱼。”

“哇,黑妞,你看,多漂亮的田斑,它的尾巴像你的裙子一样红。”

“我这也有”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已把裙摆别腰间,下水渠了。待到尽兴,裙摆已泡在污浊的泥水里,湿漉漉地贴着双腿。知道大事不好,丢下伙伴,风似地跑回家,蹑手蹑脚地溜进卧室,两手捋起裙摆往上一撑拉,由于用力过猛,只听“嘶”一声,缎质的下摆一裂到腰间。

第一条裙子算是弃我而去,第二条裙子却是我弃它而去。那是我忘了母亲“更不能上树”的教诲,穿着它上树抓龙眼鸡,还得意忘形从树上往下跳,结果尼龙的裙摆钩住树杈,把我吊在半空,上不来下不去。可气的是,伙伴们竟个个笑得捂着肚子,见死不救。

历经这两次,我的童年再没穿过裙子,不过阿公阿婆还不时调侃我:黑妞,裙子不穿了?

“裙子是套不住妹妹了!”大哥摇头。

“绳子都绑不住她了,活脱脱一匹野马。”妈妈搭话。

是呀!这么多年来,虽是“风霜雨雪俨相逼”,我依然喜欢青山绿水;喜欢清风明月;喜欢四季花香和鸟鸣。借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的半句话:我是幸运的人,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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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D06版:桑梓风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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